那輛警車停到邊上,幾個警察跑下了車,把兩具小小的身體裝入塑料袋。一個人在向那發(fā)現(xiàn)尸體的女人詢問,那個女人語無倫次地說她先前只聽到有聲叫,因為只有一聲,也沒有在意。后來出來扔垃圾時卻看見兩個小孩躺在地上,本還以為是別人扔掉的童裝店模特,想拿回去洗干凈給小孩玩,一摸才發(fā)現(xiàn)還是熱的,死了沒多久。諸如此類。
回到家,打開門,我虛脫似地靠在門上。
電腦沒關(guān),但因為顯示器的節(jié)電功能,已經(jīng)是黑屏了。我坐到椅子上,百無聊賴地按了下SPACE鍵。顯示器象是久死還魂,沾了陽氣一下活了過來,屋子里也開發(fā)有點亮光。
貓早關(guān)了,F(xiàn)OXMAIL卻沒有關(guān)掉,仍然打開著,那封信也一下跳出在我眼前。那里,正描述著那個小女孩被壓在那個變態(tài)者身下時恐懼的嗚咽,剛才我還沒有完全看完。剛才看只是覺得這個人有點變態(tài),但此時,我卻覺得一種突如其來的憤怒。
那不是人,是畜生!
我默默地想著,把下拉滑塊拉下來。當看到最后兩個字時,我的心頭象被刺了一下。
那里,那個人在描述了那種殘忍的惡行以后,忽然加了一句:“我不是人,是畜生!”
第二天是個難得的好天。天氣晴朗,陽光燦爛,又是周末。我卻再也難以忍受那種內(nèi)心的惶恐不安,一大早就去她那兒。
當她看到我時,有點一怔,但馬上捋了捋頭發(fā),笑道:“你來了。”
我坐上躺椅,把全身放松,道:“昨天,你們走后,我看見了那個小區(qū)里的一起殺人案。”
她道:“你別嚇我,我也見新聞了?,F(xiàn)在想想,我還在害怕,那時我也是一個人啊,又那么近,萬一……”
我有點想笑?,F(xiàn)在倒有點象是我在給她做心理康復(fù)了。我道:“你也不用怕什么,你有男朋友啊。”
她咬了咬牙,道:“他呀,一塊兒去吃夜宵,不早不晚,偏偏在那時肚子疼。那時本來就有點怕,現(xiàn)在想想更怕了。”
她換了個姿勢,一頭長發(fā)被壓得有點亂,卻讓她顯得很是美麗,本色的美麗。我的心頭動了動,不過身體沒有動。
“你好象對他有點不滿?”
她看了我一眼,似乎猜測著我這話里的意思:“沒有啊。你是從哪里看出來的?”
“你的話里。”我頓了頓,道,“是不是他老是想要你的身體?”
她的臉一下紅了。我說得那么赤裸裸的,她也有點不好意思吧。
“你這人……你這人怎么這么想。人家很正人君子的,連手都不太碰我,哪象你,滿腦子的臟東西。”
門關(guān)著,外面有個秘書,不過屋子是隔音的……患者強奸女醫(yī)生,那不算太離奇的新聞吧。是不是值得……
“你想什么呢?”
她的話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。我身上一凜,有點尷尬地笑道:“有點想困了。”
她皺了皺眉頭,道:“是啊,我有點跑題了。今天給你打五折吧。”
“還要錢?”
“醫(yī)生的職責是治病救人,但不是無償?shù)摹?rdquo;
我的喉嚨口發(fā)出了一聲干笑,坐了起來,道:“那還有別的服務(wù)么?”
她看著我,驚恐地說:“你要做什么?別亂來!”
我向她逼近,嘴里擠出幾聲干笑。我有點驚愕地發(fā)現(xiàn),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那種笑聲也好象并不是我的。我走上一步,她坐起來,張開嘴,似乎要發(fā)出尖叫,我猛地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。她踉蹌了幾步,人向后倒去,從躺椅上翻下去。在她的臉上,磕出了血來。她大聲喊著:“來人!來人啊!”可是她這病室隔音大概太好了,我記得外面那個秘書也總戴著隨身聽在聽,根本沒有人理睬她。
她披頭散發(fā)地從地上爬起來,剛才那種雍容華貴已經(jīng)一點也不剩,只是顯得象一個正在打架的農(nóng)婦。我走上一步,她驚慌地想沖到辦公桌那邊,然而我已攔在她身前,她根本沒辦法走過我。
“你想做什么?你放過我吧,別人都知道你進來的,我不告訴別人就是了。”
她打量著四周,大概想尋找一件防身的工具,但是她這兒連花瓶也是塑料的,本來就是怕出意外,所以筆都是很短的一次性原子筆。她以前也許根本不會想到會有病人攻擊她,所以這里一點防備也沒有。
我走上一步,她已走到窗子前,沒辦法再退。她抓著一個塑料花瓶看著窗子,手足無措。她這窗子很大,但卻是用八毫米的鋼化玻璃做的,就算用鐵錘來砸,可能也只能砸出一個白印,別說用這么個塑料花瓶了。我走到她跟前,她用花瓶打了一下我的頭,但只是讓我覺得象被撣了一下,根本沒什么用。我伸出手,抓住她的頭發(fā)。
她的臉上,有些血跡。那些血跡正散發(fā)出甘甜的腥味,正如誘惑。我把頭湊到她臉前,伸出左手的小指刮了刮她的臉,把她臉上的血跡沾了一些下來,放在嘴里。
那是一種何等甘美的味道啊!好象早晨初開的雛菊瓣上正在滾動的露珠,象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有了第一次無望的愛情后落下的淚水,象枝頭爛熟的葡萄中滴落的如淡紫水晶一般的汁液。那一絲淡淡的腥味有種野性和瘋狂,從我的舌尖閃電一般滾落,幾乎瞬間融入我的全身,讓我每個骨節(jié)都開始發(fā)熱。
我把手拂過她的面頰,她的身體也象一枝風中的蘆葦一般顫動,象是被捕獵的猛獸盯上了的小食草動物一般一動不動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我伸出舌頭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湊到了她的頸間。
當我的犬齒正要刺破她的皮膚時,她發(fā)出了一聲凄厲的叫聲,手無望地向上拼命抓著。
她的力量本來就與我相差得太遠,她的這些動作只是毫無用處的徒勞。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左手腕,左手攬住她的頭,正要咬下去的時候,“啪”一下,那張窗簾劈頭蓋臉地掉下來,罩在我頭上。
那是她最后的掙扎吧。盡管我和她都被罩在窗簾下了,我卻沒有一點驚慌,左手仍然用力攬住她的頭,右手一把撩開那張厚重的窗簾。
窗簾一移開,外面熾熱的陽光一下直射進我的眼。這個季節(jié),這是難得的晴天,和熙的陽光照在每一個地方,象給所有東西都鍍上了一層金。外面,人們有的在悠閑散步,有些匆忙走著,每一個人都顯得那么健康快活,即使只是表象。可是,陽光照在我身上時,卻象刀子在割著我身上的皮肉,讓我疼痛不堪。
我在做什么?
我一下放開了她,向后退了一步,伸手看看自己的掌心。我的手掌一般都很紅,據(jù)說那在相書上叫“朱砂掌”,算是有福之人??墒乾F(xiàn)在我的手掌卻白得發(fā)青,毫無血色。
我是怎么了?
也幾乎是一瞬間,神智一下回到自己身上。我驚慌失措,蹲了下來。陽光毫不留情地沖刷著我的身體,象有一萬把小小的刀子同時刺入皮肉。那種鉆心的疼痛里也帶著一種狂喜,同樣也帶著深不可測的憂郁。我抱住頭,按捺不住地抽泣著,喃喃地說:“對不起,對不起。”
她也許有點慌亂,稍整了一下頭發(fā),小心地繞開我,走到門邊。每走一步,她都緊張地注視著我,也許怕我會暴起傷人,或者突然又把什么扔過來。








